阿里胡晓明专访:产业和科技可以成为公益升级的更核心力量

中国网科技9月10日讯(记者 沈成)从10年前推动环保、教育公益,到4年前助力乡村脱贫攻坚,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近期再次宣布战略升级,聚焦“践行共同富裕、助力乡村振兴、积极投身建设绿水青山”三大方向。这背后,阿里公益有怎么样的思考,未来有怎样的路径创新,和中国公益生态将形成怎样的协同关系,近日,阿里巴巴公益事业群总裁胡晓明接受专访。

专访中他提到,“在国家完整提出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等战略之后”,阿里公益的“方向更明确,路径探索也更坚定了”,而这一路径的关键路标,是“产业优势的融合”和“互联网技术的投入”。

访谈中,胡晓明反复强调“阿里巴巴作为社会企业的一份子,尽管只能助力解决部分的问题,但我们尽力而为”。他的座位背后是一张中国地图,上面标注了21个县。这些县域都处在巩固脱贫成果、推进乡村振兴的关键阶段,3年前开始,阿里巴巴陆续派出了20余名资深员工作为“乡村特派员”驻扎当地,推进互联网科技和产业在当地的落地和持续。

产业和科技是公益的更高效力量

记者:说起企业公益,公众更多认知是捐钱,你怎么看?

胡晓明:

从10年前开始,阿里巴巴每年从营业额提出千分之三用于做公益,而且不是从净利润当中拿出千分之三,而是从营业收入当中拿,因为最早确定这个公益战略时,我们还不确定未来我们的净利润一定能有多少。刚开始几年我们的投入少一点,现在越来越多,去年我们千三基金就计提了近20亿,而实际捐助超过30亿,因为还有很多支援国家抗疫的物资投入、技术投入和人力投入并没有通过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走。

阿里巴巴希望我们的员工有三样东西:爱心、爱能、爱力。爱心就是我心地是善良的,爱能就是我能够有帮助别人的能力,而爱力就是一年我到底为这个社会贡献了多少。

记者:所以比起捐钱,阿里看上去更愿意自己下场做是吗?

胡晓明:

我们也经历过一个转变的过程,起初的4、5年,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也更多是直接对公益机构捐钱捐物,但是后来我们逐步开始认识到,产业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们聚集了那么多商家、有爱心的消费者和生态性公司,聚集这些产业力量来一起从基础上带动更多人和产业一起发展,在一起发展中获得可持续的帮助。

但这就需要我们更多下场做。比如阿里公益在助力乡村振兴时,完全是把产业振兴作为核心方向的,首先是把乡村的商品卖出来,同时是要把乡村的人才引回去,最终是要通过乡村的产业化发展来为可持续振兴来贡献力量,所以我们不仅很多业务板块下场做,而且还专门派出了20余位资深员工驻扎乡村一线做“特派员”, 而且一扎根每个人就是两年,我们持续做,把先进的技术带进去,把产业生态带进去。

原来的公益就是给钱,我认为我就心安了,今天我认为让公益的效率更高,不仅要给钱,而且把我们的能力用互联网的手段组织起来,这是我们想干的。

记者:怎样通过公益把乡村人才引回去?

胡晓明:

河北巨鹿是个农业大县,我们有乡村特派员在那里。去年开始,我们在那里建了一个客服中心,就近招聘了接听客服的客服专员将近200多人,一个回乡年轻人就有四五千块月收入,在县城都可以买房子了。更主要的是,他们原来都是在北京、广州、深圳打工的,照顾不了家庭,现在他们回家了,成家立业、生子育孩、照顾老人。

不仅仅在巨鹿,在很多县都把阿里巴巴原本在杭州、深圳、北京、上海的一些就业岗位拿出来,回到这些县城,帮助县域就业提高质量。

县里面现在有其他企业来考察,都会去我们这个客服中心看看,“你看,阿里巴巴在那边”,其实我们知道我们在当地的税收只有一点点,但是我们带动了年轻人的回流。

在我的背后有一张地图,有21个县,分布在多个省域,我们派特派员去。国家关于巩固脱贫又公布了将近140个县,我们也在重点看其中哪些县我们能帮上忙。阿里巴巴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我们只能作为社会企业的一份子,解决部分的问题,但我们尽力而为。

记者:其实此前有人也说,互联网公司去乡村,更多是考虑拓展自己的业务边界,你怎么看?

胡晓明:

在千岛湖,万向的公益基金会、大自然基金协会和阿里巴巴的公益基金会一起成立了一个2000万人民币的水资源保护基金,在千岛湖实施。因为如果千岛湖农民在土地的农作物上施肥过量,流到千岛湖里面的水富营养化,但是如果为了城里人喝水安全就不让老乡们发展农业,也没道理。所以这个基金专门组建了团队,在千岛湖的水源头要开始进行土壤的富养成分改造。这跟跟阿里的哪个产业都不相关,我们也没有水资源产业,但我们认为这事是公益,值得做。

又比如国家提出了种子战略,我们就一直考虑,怎么能够把阿里巴巴今天云计算的能力、数据库的能力、人工智能能力帮上忙。这个同样和我们的业务无关,但我们认为公益值得做。所以我们和中国农科院作科所合作,捐赠了3000万元,维持三年的运作,我们贡献计算平台,而且派出人工智能的科学家们加入到这个项目,助力智慧育种。还是那句话,我们解决不了全部问题,但我们认为在国家的带领下,我们能帮上忙。

发挥阿里巴巴的产业优势做公益,目的在于让公益更高效,更可持续,帮助更多人,这个是我们考虑的最多的东西。而且这种效率、可持续、更多人,应该是可以落实到具体数字的,可计量的。

“做公益不是喊喊口号就够的”

记者:你说公益效果“可计量”,具体怎么讲?

胡晓明:

阿里公益做乡村振兴,我们的内部要求就是目标清晰化,过程记过可量化。我们到底帮农村卖了多少货,还能卖多少,我们在所在的县推动多少电商人才的培训、多少直播人才的培训,这些人才又带来了多少货品销售的增量,有计量以后,我们的用力才会更加清晰,我们的投入才会更加清晰。

又比如我们助力乡村健康医疗体系的发展,我们和爱德基金会合作在一些县域优化改建原来的乡村卫生所,我们明确一年到底要优化多少、覆盖多少人群,这个都是可被计量的。我认为我们今天光有爱心,但如果爱心不被计量是有问题的。

马云在2015年号召公司员工“人人公益3小时”,后来又扩展到更多公众领域。如果每一个人在互联网上都能够每一年付出三小时给别人,远远要比你捐出钱来的更为重要,因为三小时是行动。那我们就看一年完成3小时公益的到底是一千万人还是两千万人,我们三年目标是希望有一亿人能够在整个社会当中每年投入至少三小时。这是商业手法推进公益,背后是用的互联网的方法和科技的力量。

记者:这些公益的“计量”结果都会向社会公布吗?

胡晓明:

当然要公布,而且全部透明,开诚布公。我们会定期向社会公布阿里巴巴公益的实际举措和结果,可计量,可被审计,最后变成一张答卷,而不单纯喊一句就可以了。

不是说今天全部的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支出的才叫做阿里的公益投入,我们未来的清单会公布的,包括千三基金,我们收入多少,我们支出多少,这也是纳入到整个被审计的

商业的手法+科技的力量+公益的心态

记者:商业关于效率,而公益关于公平,你怎么看待这两者的关系?

胡晓明:

阿里公益一直的一个思考,就是希望用商业的手法、公益的心态来做公益,我加了一个词,科技的力量。怎么能够用商业的手法来去做好公益,用科技的手段来去做好公益,这个是对任何一个公益基金会或者公益群体来讲都是一个挑战。

我们在做商业时是用互联网科技的手段去推进商业效率的提升,今天我们在做公益是用互联网科技的手段去推进公平的普及,而公益效率的提升,有很多商业的方法来借鉴,请注意我说的是商业的方法,而不是通过商业模式,这是两个概念,商业的方法就是如何提升关键环节的效率来实现整体效率的提升,而公益效率的提升,毫无疑问,就是推进公益公平性得到更广泛、更深度、更可持续实现的路径。

特别到今天,全国人民一起去追求共同富裕、追求乡村振兴、追求绿水青山、追求在第三次分配当中的力所能及,我认为今天阿里巴巴作为一个中国头部的企业,应该起到一个样本的效应,不仅仅阿里巴巴,例如腾讯也在发挥很大、很好的作用,很多国企也在发挥很重要的作用。响应国家的战略、响应国家的号召,我认为我们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就从以效率为优先,进入到是以效率和公平同时驱动和发展,而科技力量和互联网的力量当然一样可以发挥重要的推动作用。

从企业的发展角度来讲,阿里巴巴一直要做一家好公司。什么叫好?强和大不是好,我认为真正好是能够不仅仅在效率问题上是一家好的公司,更在公平问题上是一家好的公司,这也是阿里公益的使命。

公益在共同富裕目标中发挥更重要作用

记者:在阿里最近宣布的1000亿助力共同富裕的计划中,阿里公益将发挥哪些具体的作用?

胡晓明:

助力共同富裕,我们不仅是宣布1000亿元的投入,而且我们对外披露了五个方向、十件实事。这当中,不论是跟淘宝、天猫的网商、农产品的销售,还是跟阿里健康领域的投入,还是跟飞猪旅行相结合的旅游产业的升级,还是跟盒马、大润发相关的线下农产品整体的专项采购,都是阿里巴巴要去做的。

我自己的理解,核心之一就是围绕着数字化来在共同富裕的大主题下发挥阿里应有的作用,既做大蛋糕,也分好蛋糕。比如盒马生鲜全国要选最好的农产品,我们对口的乡村振兴和共同富裕的县的农产品,是否优先进入他的通道,如果没有好的农产品品种,他有没有好的苗种到这些县里面去推动,这个是我们的行动计划,这背后我们有大量的工作要去干。

而这些目标方向中,公益一定会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不管是公益精神的进一步贯彻,还是公益结果的进一步拓展,都是如此。

从阿里公益的角度来说,乡村振兴也好、绿水青山也好,共同富裕的核心是高质量发展。我们怎么能够把更先进的产业带去乡村,不单纯是一个卖农产品的问题,怎么在产业升级上能够给它带来跳跃式的发展?比如一些县的优质农产品能否有出口的机会;比如我们对它的产品进行重新的定位和升级;比如我们要为他们引入一些产业,能够带动当地的高质量的就业。

记者:这是在国家提出共同富裕战略之后,阿里开始的思考吗?

胡晓明:

用千三基金来做公益投入,这个我们坚持了10年了,这本质上就是第三次分配。这是我们坚定的本心。

但是在国家完整提出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等战略之后,我们的公益方向更明确,路径探索也更坚定了。阿里提出“乡村特派员”的思路是4年前,阿里巴巴做公益一直在探索新的路径,但在公益上从我们的内心来说,我们没有变过。

公益和善意没有竞争,我们为所有同行者鼓掌

记者:越来越多互联网公司加入到公益和共同富裕的战略中来,阿里公益如何看待其他公司的公益战略和举措?

胡晓明:

阿里公益基金会最近刚刚有战略升级,我们会更聚焦共同富裕、乡村振兴和绿水青山三个领域,量力而行,尽力而为。在这些方向上,以及在更多的社会公益方向上,如果说阿里巴巴解决1%,而有越来越多的企业能够解决未来的60%、70%,这就是我们最想看到的。

在公益和善意面前是没有竞争的。商业需要有竞争,这个竞争希望能够让效率更高,今天公益是可以联合的,我们本身的目的是希望更大的推进公平。

几年前可能大家的下乡是去追求互联网的用户或者有很多的运营营销在里面的味道,是处在一个竞争的角度做的。但今天,我们去到这些县域里面,已经完全摒弃的这个观点,我们要做的是把互联网的工具和能力能够下沉到这些县域里面。改革开放这么多年,都是城里人赚了农村的钱,城市的扩张我们享受了土地的红利,交通的便利我们享受了农产品的红利,人才的扩张,大量优秀的人才没有回乡。但怎么在未来通过这样的共同富裕和乡村振兴,让农村可以享受城里面的福利,我们农产品可不可以更高一点,卖的更高一点点,能不能让这些就业从城里下沉到县域里面去,我们能不能教育和健康跟城里一样,把这张网络给织起来,我们现在考虑的是这些。有国家的总号召、有国家的战略方向更加明确了,企业响应也更为及时和坚决了。

今天很多淘宝天猫网商在开店的时候,设置一些商品,成交一笔,就捐出两分钱、五分钱。我们称之为公益宝贝,每一笔捐赠我们都打在区块链上,我们明确这笔钱给了谁,做了什么项目,都可查询。2020年这个捐款数是100亿笔。越来越多的商家、消费者、生态伙伴做公益,我们为越来越多的人鼓掌。同样,腾讯在99公益日所发挥的聚集性效应,我们不仅鼓掌,而且学习。如果从为公益机构和项目募捐资金来讲,腾讯第一,我们是第二,也可能阿里和蚂蚁加起来是第一。我认为不论是第一、第二都是非常开心的事情,我希望腾讯在这个平台上募集更多的资金,能够募集100亿、200亿,能够帮助更多的人,没有竞争,只能为他们鼓掌。

记者:从商业岗位转战公益岗位,这个转变意味着什么?

胡晓明:

怎么去在国家战略的方向上能够用科技的力量、商业的方法做一些公益的事情,我认为其乐无穷,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真心话。

对于阿里公益来说,我们未来怎么做,都是非常新的课题。只有我们和公益生态一起,把公益的效率推进的越高,公益的价值才能越最大化的实现,帮助到越多的人,也只有越透明,越可被审计,才能越得到公众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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